第十三章
今天大概是大凶日吧!妁華心想。
才想著快去快回不要遇見誰,結果全遇到不想遇見的,尤其是現在這一個。
龍王總長手裡拿著欲向玉皇匯報人間狀況的資料表,看得出也是徹夜未眠,見著帝都魔王與妁華的時候,雖有感到意外,雖然聽到宣戰詞,但表情仍看起來波瀾不驚。
視線落在妁華被握住的手掌,而帝都魔王也因為他的視線反而握緊,完全沒有放手的意圖。
這時候抽回手會被當作是心虛,同樣也對帝都魔王是一種無禮與不信任之感。
也許是知道帝都魔王不是一個能釋出內心的人,不管未來會不會答應去帝都,妁華現在不想破壞帝都魔王漸漸學起的事。
對於龍王總長那種難以理解的心情或是龍族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反對與放話,她也該讓他們打住了。
想法在腦裡百轉千迴時,妁華卻聽見龍王總長率先出聲。
「打擾了。」
龍王總長只是點頭示意,就準備進入天城內,貌似完全沒放在心上。
妁華心想,這樣也好。
在龍王總長邁步離開後,帝都魔王問道:
「所以妳願意嗎?」
妁華回想起帝都魔王說要與她立下一個約定的事,她便道:
「好。」
聽見她答案的帝都魔王只是一個淺淺地微笑,但妁華有感覺到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這是好現象。
「所以是……」
帝都魔王終於放開手,妁華準備續問什麼約定時,方離開數步的龍王總長忽地又停下,轉身十分客氣地道:
「對了,選日不如撞日,既然遇上了魔王大人,是否可借我打擾幾句話的時間說件要事?」
無論是誰,在這種重要時刻,都會拒絕希望對方稍候再來,但龍王總長說的卻是「幾句話的時間」這種只消片刻的打擾,還加上「要事」為加強條件……
無論他是有意或無意打斷人家的對話,這種怎樣都拒絕不了的問話。
很腹黑。
帝都魔王冷眼一瞄龍王總長,他道:
「可以,待我問完一句重要的話便能給你時間。」
高手!高手中的高手!如果瑟洛提爾或瑪門等人在場絕對會大喊「這不是路西法」!
那個惜字如金的傢伙果真是被兩個頑強敵人狠狠逼出了從來沒練過的對話潛能嗎!?
一是如頑石、鐵木般不說清楚就聽不懂的妁華,一是如深海靜流淹死你、深坑無底摔死你、話術高超到分明挖坑你還會自動跳下去的腹黑朱聞烈。
今天,就在超值得紀念的今天──
「路西贏了第一步!」
「你可以安靜一點不要旁白嗎……」
遠遠地跟著玉皇一起蹲坐在城牆處收音聽壁角的瑟洛緹莉兒悄聲抱怨著她的老公太吵,聽不清楚對話。
雖然看不見那端的情形,雖然滿心激動不已但仍保持無聲說話的玉皇道:
「妳要知道,除了慕老板之外可沒人是烈的對手,居然有人可以反擊他、讓他撞鐵板、讓他兩秒鐘內無言以對!而且是人事物都全都對上了!」
「別高興的太早,路西要真的成功,你妹可就要被帶去魔界帝都囉?」瑟洛緹莉兒潑他冷水。
玉皇的臉僵了一僵,隨後又打起精神道:
「不不,單純是看這兩人交鋒太激動,烈可是舌戰沙場萬人敵,我相信烈不會輸,但是又很想看他輸……」
「你也真矛盾。」瑟洛緹莉兒無言道。
「要烈口頭上敗陣吃鱉的機會比一隻手的指頭還少吶!」才說完玉皇又道:「喔喔!烈反擊了!」
※
不知城牆上有人在竊聽的三人正陷在冰凍三尺暴風圈的世界裡。
如玉皇所說是舌戰場高手的龍王總長被帝都魔王頭次漂亮反擊,神情仍是泰然自若,毫無影響、不慌不忙地道:
「好的,那麼我先到城內等候魔王大人的要事處理完畢。」
避戰!朱聞烈避戰!這怎麼可能?
城牆上的玉皇難以置信,但龍王總長朱聞烈確實點個頭就往城門這方向走來了。
連已經準備好各種反擊話語的帝都魔王聽到這回答也稍顯錯愕之情,反觀妁華倒覺得落個輕鬆。
也許是陸季雪的刻意放話,也許是敖東青的處處提醒,這段時間以來,妁華覺得夠累了,想喘口氣。
一切皆因自己對龍王總長有近似眷戀的心情開始,也因這種心情而讓自己迷失。
聽到記憶是被總長所封,她不明所以又強烈的想要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答案藏著一些真相,憑著這樣的直覺讓她始終在等著龍王總長願意明說。
最後,那不明不白的情緒或是飄渺的情感,一面對這忽遠忽近的龍王總長,時而對自己好,時而又冷淡推開她的行為,妁華覺得該停下了。
尤其,現在已到了會隨時出現未婚妻的狀態。
即使陸季雪如敖東青所說已被龍王總長拒絕,但以龍族人那執著又堅持的族性,有一個陸季雪就必有第二個、第三個陸季雪,她並不想打壞與敖東青之間的友情……
陸季雪說的沒有錯,她要避嫌。
即使知道心裡有塊缺角卻找不到缺塊。
但是,對於不願意回應的人也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最低程度,能當朋友就好,其他什麼都不要想。
否則也只是讓人討厭而已。
「你要跟我說什麼?」妁華問道。
「待我回去整頓好,到我帝都來。」帝都魔王道:「這回,不會再跟之前一樣。」
妁華想了想,「短期作客是可以,畢竟我還有很多正事得忙。」
「隨妳自由的時間。」他沒有強求,「只要妳來。」
「雖然你誠心相邀,但我實在懷疑一事……」
帝都魔王對妁華未竟的話露出不明的表情,妁華才問出口:
「你真的會招待朋友嗎?」
「一回生,二回熟,凡事總要有第一回的經驗是吧?」
聽到這句話,妁華也終於安了心,問了最後一個關鍵問題:
「沒有莉莉絲?」
聞言,帝都魔王揚起淡淡地笑意,這回可以毫不鄙夷抗拒地提起那個名字。
「是的,不會有莉莉絲。」
「先說好,有的話我就立刻走人。」妁華道。
幾乎沒有遲疑地,他答:「好。」
「就依你這句話。」妁華保證道:「待我手邊的事忙完,我會再去,希望不會又遇到你帝都發生戰事。」
「如果發生了呢?」帝都魔王認真地問。
妁華想了想,道:「朋友一場,自當兩肋插刀,幫忙一戰了不是?」
帝都魔王頷首微笑,道:
「我在帝都等妳。」
※
妁華並沒有留下陪帝都魔王聽龍王總長的要事是什麼,她對帝都魔王投了個眼神,妍芝之事以是她們的小祕密,她必須回去照顧妍芝,便與帝都魔王短暫道別後便離去。
一是擔心妍芝,一方面,也不想與龍王總長在這當下有所照面。
當帝都魔王依約入城時,龍王總長正坐在城內的城牆樓內側處的休息座位裡,一邊喝著城衛遞上來的早茶,一邊確認著手裡的資料表。
看似完全不介意帝都魔王與妁華到底談了些什麼的反應。
抬眸瞥見帝都魔王已經走入城內,龍王總長並未請他入座,反而是收好資料表,起身主動走向帝都魔王。
「什麼要事?」帝都魔王主動問著。
不想與龍王總長客套,也不想說任何場面話,帝都魔王的主動節省時間,反而是中了龍王總長的下懷,他道:
「前段時日,魔王大人您動了王氣。」
帝都魔王面無表情的看著龍王總長,心下防備著這人是要藉故責難或是欲說大道理,但在魔界使用王氣,重則影響上層的人間,引發各種天災,龍王總長必為此事吧?
一聲「嗯」以輕聲回應,帝都魔王乍時考慮到並不正式,也不想給龍王總長有任何托辭之機,他解釋道:
「戰爭迫於無奈。」
「我明白。」
一句「我明白」,如一陣微涼徐風吹過不留痕跡,完全沒有任何情緒與戰意,卻是體諒,這樣的朱聞烈,讓帝都魔王更加小心謹慎。
「容我僭越多言,此回王氣應是挾帶著魔王大人不可遏止的怒火,人間逢遇地震與海嘯之災,受到水火交攻,死傷頗為慘重,連海底妖族都衝上人間,我方龍王們正在鎮壓妖族與平定受損的區域,後續還在追蹤損失。」
這是要追討什麼嗎?
「如果是要帝都方賠償損失沒問題,我會負責。」帝都魔王道。
「不,你誤會了。」
打斷帝都魔王的話,龍王總長再道:
「目前遇上的困難是你的王氣四散存在各裂縫中,造成三界連帶出現裂縫,龍王們不方便碰觸,也怕龍族軍受傷,但妖族們正設法挖開這些裂縫好鑽出,希望你能將王氣收回,讓地表回復原狀,也讓妖族停止進入人間。」
「就這樣?」帝都魔王疑道。
龍王總長微挑眉,反道:「難道你希望更嚴重或更複雜?」
「勿曲解。」帝都魔王道。
龍王總長笑了笑,道:
「不用想太多,那麼我方話已說明,必須再向玉皇報告,先走一步。」
頷首行禮後,龍王總長欲走,帝都魔王一瞬猶豫,一瞬決定。
沒有試探出他的答案,不能讓他這樣就走。
「朱聞烈,妁華已答應我要去帝都。」帝都魔王道。
龍王總長腳步一停,回身道:
「那可要請魔王大人代她的諸位兄長們好好照顧。」
話方說完,龍王總長替帝都魔王可能誤會的解讀補遺了正確答案道:
「當然,這兄長們是包括我。」
「你放棄她了?」
龍王總長感到有趣,這帝都魔王不開口便罷,對於感情方面的行事作風,即使萬般謹慎卻也十分直接,決定果斷明快,完全不與人拖泥帶水。
這點是他比不上的。
無論是原則、族規、包袱,朱聞烈自認自己沒那麼爽快。
龍是死心眼的生物,一旦對誰動了心,卻因為任何原因而不能廝守,龍會選擇突破原因盡其所能地得到,但若對方最終屬於他人,也會衷心祝福對方。
所以一條族規自此控制住龍族。
情感強烈、責任感重、依規行事。
一旦因死心眼而壓抑,笨、膽小、沒勇氣、搖擺不定而選擇依命運而走。
「也許,你是比我需要她。」朱聞烈終於道:「若有朝一日她選擇了你,要好好待她,否則……」
「否則你想來搶嗎?」帝都魔王接話道。
龍王總長直視帝都魔王,那笑是自信與威脅:
「不要誘惑我。」
※
聽到龍王總長首次直白的回答,帝都魔王不怒反笑,同樣是一份自信與絕對,道:
「你沒有機會。」
「我拭目以待。」
本欲將話題就在此停止,龍王總長還是語重心長地道:
「你是個不願意輕易交心的人,但她是個心靈純粹容易相信人的好女人,在某些方面你們反差卻又相像。」
「倒想討教。」帝都魔王道。
「你們的信任,都屬於一次定生死。」
當帝都魔王沉默以對時,龍王總長明白他說中了帝都魔王內心的答案,只道:
「不要辜負她的信任,」
帝都魔王忽道:「我的弟弟──瑟洛提爾似乎與你交情很好,甚至是非常信任。」
龍王總長客氣地道:「彼此以誠相待,當然討厭我的也大有人在,比如別西卜。」
此話一出,兩人竟是同時而笑。
「立場吧!如果沒有這層互敵關係……」帝都魔王琢磨很久,終於說出口:「或許我們能是朋友。」
「信人示己之誠,疑人顯己之詐,無關妁華。」龍王總長道:「男人為友,只是一個爽快、義氣、投契,如果你欲與我為友,我很樂意以誠、以義相交。」
「好。」帝都魔王道:「當命運定盤之時,關係可以純粹的時候。」
「承蒙看重,那以一則消息以感謝抬愛。」龍王總長轉達道:「慕老板那已有回應,不死鳥的鎮魂曲可以壓制七罪體,帶著妁華去吧!」
「多謝消息。只是……」帝都魔王道:「你真的一點也不動搖?」
龍王總長擺了擺手,道:「放心吧!決定之事,不再改變,除非你給我有改變的契機。」
「這句話可解釋為我一輩子都要受到這種威脅?」帝都魔王道:「沒有一個時間限制?」
「大婚之後,誰也管不著家務事。」龍王總長擺手道:「儘速將她娶回帝都,誰也沒得多想,自然也都清心了。」
這時候,帝都魔王心想或許真如自己的預感……
若無這敵對關係,他與龍王總長可以成為無話不談的至交。
※
城牆之上,這會兒因距離近就聽得更清楚的某玉皇夫婦二人一邊聽一邊各懷心事。
「八字都還只有一撇,就已經談到結婚後,這兩個人會不會想太遠?」瑟洛緹莉兒再次無言。
「男人是計畫長遠的生物,妳不曉得嗎?」玉皇驕傲地道。
「是嗎?是說這些對話好有既視感啊!好似跟路西的對話部分是換人擔綱演出了呢?」
瑟洛緹莉兒這一說,玉皇哈哈兩聲帶過,聽著烈跟路西這次的相談,也是讓他憶起當年也是這麼從路西法跟瑟洛提爾的手上成功要走緹莉兒的。
瑟洛緹莉兒斜傾身靠向玉皇,「這意思是當初你認識我時,就已經想這麼遠了,才會跟路西打賭?」
某玉皇想打哈哈裝死掩飾一下事實如此,瑟洛緹莉兒正想說話,驀地又是一陣太熟悉的反胃感上沖,一時沒忍住乾嘔出聲。
作丈夫的連忙去扶住老婆大人,但嘔吐的聲音已讓龍王總長與帝都魔王發現他們就在城牆上聽著對話內容。
「緹莉兒怎麼了?」勝利者自是沒介意被人旁聽,帝都魔王關心自己的妹妹問道。
瑟洛緹莉兒對路西法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但反手就往玉皇身上打去,道:
「都是你!」
玉皇忙握住瑟洛緹莉兒的手道:「唉呀!孕婦不要生氣亂動,容易動到胎氣!」
「還敢講,這麼短時間都幾個了?你當我母雞下蛋!」
帝都魔王看著那對以吵架當曬恩愛的夫婦,對其對話感到不甚理解之處,看到緹莉兒以往不曾出現過的打鬧,眼裡所盛卻是濃烈的情感,他聽到龍王總長正在勸玉皇將其夫人先帶回宮內,帝都魔王遂轉向龍王總長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非關有孕,而是……」
龍王總長自是接收到帝都魔王心裡真正的問題,無言地聳肩搖頭道:
「龍生九子,雖說是正常,但他手腳快。」
……帝都魔王一時無語,即使對親子的關係仍顯排拒,但做兄長的親眼看見妹妹的幸福也能放下心。
或許朱聞烈所說的便是這種心情吧!
確實是勝過一切所謂立場、輸贏。
終於,他道:
「我能理解了。」
龍王總長點頭而笑。
如瑟洛提爾所說,如果沒有妁華的事,他們可以成為朋友。
這是當下在兩人心中產生的共識。
※
人生聚散離合,
怎麼來,便怎麼去。
在多數人還以為黑色的帝都魔王是別西卜的狀態下,帝都魔王終於啟程回去魔界。
送別了帝都魔王,看著兄長離去背影的瑟洛緹莉兒幽幽地道:
「看著他神情與心情都算平穩了,這應該算是一個成功釋放心情的長假吧?」
「再忙都要給自己一個身心的休假四處走走才不會鑽牛角尖。」玉皇道。
「是獲得一個心靈的港灣才能這麼平靜吧?」瑟洛緹莉兒道。
撫著下頷,玉皇便道:
「該給閻一段超長休假了,再不強迫他休息,會不會哪天也變得鑽牛角尖又偏激。」
「你想太多了,我人很好不需要放假。」
這日有事前來天宮,順便也來送帝都魔王一程卻被兄長調侃的閻羅大王黑著臉道。
「你確定?就算有顆鑽石肝也不能天天這麼操!」玉皇關心道。
「不需要,兄長們個個都平安沒事、天下太平,就是小弟我命中積德、祖上庇蔭了。」
與玉皇幾句鬥嘴當寒暄之後,閻羅大王問了妁華為何不在時,才從玉皇的口裡得知妁華已經答應帝都魔王前去帝都的事。
閻羅大王聽了甚覺不明,妁華才從帝都受傷逃回,怎麼現在又答應去帝都?
「是啊,她答應我也整個超感傷啊!」解釋給閻羅大王聽的玉皇喪氣地道:「本想瑟洛提爾爭氣些又主動些,就把妁華許給他,親上加親,想他跟妁華超自然的合適,結果主動的卻變成路西,這是怎麼個命運捉弄人?」
「路西正常時也沒什麼不好。」瑟洛緹莉兒替自家兄長說話道。
玉皇聞言反問道:
「妳說了『正常時』沒什麼不好,相對地,若是他若不正常不就超危險?」
「挑語病是不好的行為喔。」瑟洛緹莉兒提醒著。
閻羅大王忽道:「原來大嫂是贊同妁華與帝都魔王來往?」
瑟洛緹莉兒一時語塞,微一沉吟後才道:
「不,其實一開始我是採反對立場。」
閻羅大王望向玉皇,玉皇點頭替瑟洛緹莉兒作證此話為真,閻羅大王再聽瑟洛緹莉兒繼續解釋。
「路西法的性情自從去到魔界後受到莫大的影響,尤其是莉莉絲跟到帝都,她的七罪體原先是被天父的神印壓制,好讓她能混入我們之中,而路西法本性並不是個殘暴的人,他沒有趕走莉莉絲除了檯面上的反利用能力,也是念在手足一場,所以對莉莉絲視而不見,但隨著消滅的敵人越多,她的神印就越加崩壞,進而影響到路西法與大家的心境。」
閻羅大王忽道:
「等等,恕我直問,你們在天之國界就不受她影響了,為何在你們進去魔界後,七罪體才開始產生對你們的效力?」
瑟洛緹莉兒道:「脫離天之國界,要能長駐魔界並與天之國界劃分關係,直到魔界一統回復光明,重新接受白光前,是需要一點代價。」
天使要放棄身分成為能保持心性與惡魔相鬥的「白魔」,必須換取的是自己一部分的「情感」或「善性」來脫離天之國界得到自由。
無缺,是天使的優勢,心缺,則是天父為保障天使的完美與區隔而立下的規定。
瑟洛提爾──感情。
路西法──親情。
薩麥爾──無私。
別西卜──真情。
瑪門──無欲。
拉斐爾──真知。
瑟洛緹莉兒因擁有神曲,聖天使被豁免不受脫離影響,但也依憑著神曲為兄弟伙伴消滅著受魔氣影響的心靈。
拉斐爾當時未能成功下魔界與七宗伙伴會合,所以仍維持著無缺的鬥天使狀態,但天國之主將拉斐爾所有權利剝奪,留他在神之子身邊以互相監視。
他們堅信著總有一天拉斐爾必能下魔界與同伴相聚,但那時候大家都低估了莉莉絲這顆不定時的炸彈,直到玉皇來到……
聽完瑟洛緹莉兒說明莉莉絲暴走的相關與眾人決意離去的過程,閻羅大王道:
「照妳說法,我不想理解,妳說要讓路西法理解珍惜身邊的與懂得失去的感受,所以妳們就選擇一一離開他,這樣不算釜底抽薪,反而是推他去死吧?」
瑟洛緹莉兒苦笑道:「莉莉絲根本不是手足伙伴,路西不想滅她一是檯面上的避之唯恐不及,二是他對親情的迷惘……」
※
「不想要就犧牲掉,卻又不想承認自己對其迷惘難解,這是什麼心情?」閻羅大王疑問著。
龍王總長沉吟半晌,道:
「也許他犧牲的是他認為不需要但潛意識裡又不想放棄的『親情』,這將造成精神與情緒的煎熬,容易入魔,以往有神曲替他鎮壓心智,現在則需要鎮魂曲。」
聽到關鍵詞,來到天之海龍宮找龍王總長的閻羅大王終於抓到機會問了主要目的:
「你真的放棄了?」
「能解開誤會就好。」
這個回答,是沉默了很久才說出口。
「是沒錯。」
兩國之間是一場誤會能解開固然甚好,知情從中作亂又是莉莉絲時,閻羅大王心裡總覺不妙,為何一個當眾被滅的人能夠再生,還出現在帝都內作亂?
就算是趁戰爭之中侵入,但依時間上怎麼思考怎麼奇怪,為何別西卜又能夠與莉莉絲有所往來,並傷及妁華?
薩麥爾、瑪門、別西卜等人既是路西法的伙伴,帝都七宗等於分成三組行動,這又是為什麼?
許多狀況讓閻羅大王一時難以釐清環節,但這幾個問題他並不想問瑟洛緹莉兒,她也是當事者,太珍惜兄弟以致無法以旁觀角度來論。
「明知有問題你還讓她去魔界而不阻止?」閻羅大王道。
「我沒有阻止的理由與立場。」龍王總長視線再度放向天之海,悠悠地道:「比起誠意,對方比我高。」
閻羅大王瞥向那波濤起伏的天之海,笑哼道:
「眼睛看著代表你情緒現狀的天之海,居然還能說出這麼平靜的話,如果帝都魔王是自欺欺人,你是心口不一,睜眼說瞎話這點,你們兩個真是半斤八兩了。」
「這麼多年了要放棄要釋出,總是需要波瀾後才能平靜。」龍王總長道:「能祝福對方,才是真愛。」
「真愛不是退讓。」閻羅大王道:「你這愚痴,何時這樣畏畏縮縮的!」
龍王總長視線一掃,冷聲道:「好,那你告訴我,你選維持龍族與人間的平靜無事,還是選擇自己的私情?」
「你確定這是問題?」閻羅大王道:「龍族、私情,我斷定那些是你的問題。」
「玉呢?」龍王總長先問。
「他只是不說,不代表他認同妁華去魔界。」閻羅大王再道:「我對你的認識與事件的了解不是像玉或其他人的霧裡看花,這裡並沒有外人,你到底在想什麼就說吧?」
龍王總長遂將慕老板所說的事轉述給閻羅大王:
「萬物講求平衡,西方聖天使被帶到靈界,世界為求平衡便有等值的交換。這是他說的話,而他提到變數就是我自己,我只有兩次機會,第三次再不要就沒有機會。這一點,老板說我是、玉是、『他』也是,這個他,我推測是帝都魔王。」
閻羅大王琢磨著慕老板的話,認同龍王總長的推測,便聽龍王總長再道:
「我思考著這些環結,瑟洛緹莉兒能夠嫁過來而平安無事,即因天宮內部雖有內鬥卻無真正的惡鬥,靈界畢竟比魔界來得和平,但她對妁華去魔界一事改變立場的原因只是因為帝都魔王變了嗎?再提到莉莉絲,她莫非想藉妁華去完成什麼事?」
「大嫂會這樣嗎?」閻羅大王道。
「與聖天使神曲的不同是──不死鳥擁有強悍的戰力與浴火重生的體質,也被稱為是【萬物之源】給予的恩賜,用以消滅這世間的罪惡。他預警了妁華再去魔界會有麻煩,你認為這怎麼分析?」
龍王總長的反問,閻羅大王微一思索,道:
「明顯地是妁華去魔界是個餌。」
「『世界有等值的交換』此句,代表妁華仍是必須去魔界一趟,但他附帶,如果我不留住妁華,妁華就去定了,這也代表慕老板心裡沒有讓妁華留在魔界的想法。」龍王總長判斷道。
臉色一變,閻羅大王的鬼爪之手按几上發出不悅的聲響,道:
「所以你選擇讓妁華獨自去面對危險?」
閻王發怒之刻,那微鬈的紅髮如火燄焚燒般張揚著,像要燒遍世間所有不淨的火燄明王化身般。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