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三罈在天宮商城排行效果第一的「苦茶」背掛在肩上,天宮玉皇悠閒地從天宮御苑的辦公室搭著「專用直達電梯」直接下降到地府的閻羅大殿,門才一開就感到氣氛肅殺,儼然就是地府的主子不爽到想揍人,還有一股濃濃的泥水味,天宮玉皇走到閻羅大王的桌旁探頭往門外一看……
「玉皇。」隨侍在一旁的文判官鞠躬行禮。
「欸,這麼熟免禮了。」天宮玉皇擺了擺手,望著殿外的土龍指了指,「這尾就是司馬抓來的那尾?」
「是。」文判官揖手答道。
天宮玉皇「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走到閻羅大王的桌旁,文判官已經搬來一張椅子要讓玉皇坐,玉皇隨手將口頭上是青草茶、真相是「苦茶」的罈子放在閻羅大王旁邊。
「來,說好的土產。」
閻羅大王看了他一眼,拿了一罈揭了罈封,卻是遞給玉皇,道:
「你先喝。」
「喝就喝,真是。」天宮玉皇完全沒有拒絕,伸手就接過豪氣地就口飲下。
瞄了一眼後,閻羅大王揭開另一罈,對文判官道:「慰勞品。」
文判官微愣,但主子的命令不能不收:
「是。」
「給你主子倒一杯來啊,他很需要退退火。」天宮玉皇道。
「不用了。」閻羅大王道:「舉凡所有你帶來的東西我一概敬謝不敏。」
「是怎了,有這麼怕嗎?不過就一罈苦茶,原來老弟你怕吃苦啊!」天宮玉皇激他道。
「果然。」閻羅大王斜睨他一眼,「所有你帶來的東西,都絕對都不會是你原來講的那一樣。」
「就算我把青草茶換成苦茶,我是會害你嗎?」天宮玉皇將手裡這罈直接放閻羅大王面前,托下頷哀怨道:「孿生兄弟有需要這麼防備嗎?」
「心存惡作劇的話,偶爾還是要的。」閻羅大王問出是什麼東西後,這也爽快地直接拿了桌上的空杯來倒茶,面不改色地將苦茶喝下去。
文判官抱著手上的這罈苦茶,本在思考要拿去哪放,忽聞閻羅大王道:
「拿去送給沐琤。」
一句聽起來很隨口的話,但心思細膩如文判官立刻敏感地問。
「大王怎麼忽然提到她?」
「她最近火氣也挺大的,天宮這東西不錯。」閻羅大王道。
聽到這句話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文判官繼續問:
「大王又怎麼知道她最近火氣很大?」
「借花獻佛啊,好主意。」天宮玉皇插嘴的點頭,順便叫他弟變一個空杯來給他用,「你可終於知道我帶苦茶來是為了你這工作狂的肝好吧!做兄長的我是用心良苦、為你設想。」
「順便娛樂,我了解。」閻羅大王先回完天宮玉皇的話,再對文判官以那稀鬆平常的語氣說道:「路上遇到。」
越聽起來沒什麼,越是有什麼,還特別是路上遇到呢……文判官怎麼聽也不信。
閻羅大王忙到每天出現的地方幾乎只有兩個,閻羅大殿或是大王的寢殿,不是工作就是睡覺,最多走到地府大門口,怎麼可能隨便在路上遇到!
不死心的文判官再問:
「請問大王是哪裡路上?」
「行政殿出去右轉、往前走一百公尺的百花亭。」閻羅大王如實說出地點,還免了得力的下屬問,直接道:「昨日她帶亡靈未報到名單來跟你交接之時,巧見你跟沐琤正在『熱烈的交換意見』。」
「……」文判官忍不住的低頭握拳,對於「熱烈的交換意見」七字他雖有意見但不能頂嘴但可以申述:
「屬下是據理說明,並沒有熱烈。」
「嗯,我明白,據理說明到她照舊被你氣走了,所以火氣很大。」閻羅大王悠然的勸解:「總是紳士淑女,雖然兩個都不算,這罈就給你當個賠禮,給雙方一點臺階。」
「哈哈哈哈!小文你這真的是挖坑給自己跳了,這又叫自婊。」天宮玉皇大笑道。
對於被兩位大王揶揄的文判官又是一陣無言,雖然他百分之百贊成沐琤一點都不淑女,他也承認自己並不紳士就是了。
至於多不紳士,不是重點所以不用提。
不過文判官並不想要話題一直繞在自己身上,將這壺老板交待要送給沐琤、而沐琤收到一定會更火大的苦茶罈隨手擱著,他問:
「外面那尾蛇鰻不知該怎麼處理?」
所幸雙王沒繼續虧文判官轉移話題,天宮玉皇嘖了兩聲,道:
「難得一見如此巨大的土龍,聽說這是人間的壯陽補藥,給人類抓到鐵定能發一筆橫財吧!」
「也要有命吃。」閻羅大王揭了事實,再道:「這尾已成精怪的土龍究竟為何被司馬帶回來地府,你去確認一下原因。」
「真是一點都不懂得休息,就不能悠哉聊一下天再工作嗎?」天宮玉皇嘴上抱怨,實際上是來給他弟攢點空閒不要成天都被工作綁著,何苦來哉。
「已經休息夠了。」閻羅大王放下杯,又掛上一板一眼的嚴肅,「去看。」
「好、好。」
天宮玉皇站起身,負手於身後緩步踏出殿外,文判官也主動隨行於側。
走近打量,一尾巨大的蛇鰻被五花大綁捆成一圈,線下還吊著十幾條繩子綁住倒在地上的犯人,天宮玉皇嘖嘖有聲:
「不愧是副業當廚師的。」
這麼大一尾的蛇鰻,他儼然是當做在綁鱸魚跟紮粽子了。
心裡雖如斯想,但天宮玉皇是很讚賞自己的心腹留下個活口,以免老被人說天宮總是趕盡殺絕。
不過,留活口是要有原因才留,司馬殺生郎為何而留?
天宮玉皇靠近之時,離水奄奄一息的蛇鰻忽地瘋狂嘶吼掙扎,天宮玉皇靠牠越近牠便嘶吼的越用力,身上也開始變色,天宮玉皇定睛一瞧。
「龍鱗?」天宮玉皇疑問道。
同時見到蛇鰻身上浮出龍鱗的文判官也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本坐在殿內的閻羅大王聞聲抬頭,倚坐的身影一瞬間消失,霎眼已經來到天宮玉皇的身邊,一起看著這尾蛇鰻。
被天宮玉皇緊盯的蛇鰻本已聲嘶力竭,又加上一個閻羅大王,被雙王氣勢壓迫的蛇鰻更是驚駭不已,嘴邊涎液已成白沫狀,在天宮玉皇伸手要探向牠的喉間時,蛇鰻抵不過那種一臉無害笑意卻帶著最可怕的脅迫之勢,兩眼一翻,嚇得直接昏厥過去。
「本皇有如此可怕嗎?」天宮玉皇見狀便回頭問他弟跟他弟的心腹。
「有。」閻羅大王直接點頭。
文判官也誠實的點頭。
「我明明是這麼的平易近人又和藹可親吶。」天宮玉皇嘴上被人冤枉的委曲嘀咕著,眼裡看著這尾比他大上好幾倍的蛇鰻,摸了摸下頷打趣道:「這麼沒膽,該不會蛇膽已經被司馬給挖去餐館當本日特餐了吧?」
「若無差錯,這龍鱗必與近日龍族之事有關。」閻羅大王微一沉吟,「這事該告訴烈吧?」
閻羅大王口中的「烈」,正是龍王總長朱聞烈。
天宮玉皇搖搖食指,「不急。」
「不急著告知,那請問你急哪一樣?」閻羅大王挑眉問。
「當然是送土產。」天宮玉皇嘿嘿輕笑,開始思考要怎麼把這尾土龍運送到天之海給烈看。
又來……雙手環胸的閻羅大王忍不住地挑眉。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機車宅龍見到這尾蛇鰻的表情了。」天宮玉皇樂不可支的笑著:「小文,快幫我叫黑狼來收貨。」
「呃……是。」文判官領命後,心裡也不禁擔心起黑狼那臺貨車是要怎麼裝下這尾挺起身至少有兩三層樓高的巨大蛇鰻。
「你不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烈的表情?」閻羅大王問。
「是啊!」天宮玉皇點頭。
「那就親自去啊,怎麼還叫黑狼送?」閻羅大王道。
「雖然很想看他表情,但我可不想為了看就得用跟他打上一架當墊背條件,所以讓機車宅龍在家裡自爆就夠了。」天宮玉皇笑道。
「冤冤相報何時了,好歹他是你堂哥。」閻羅大王道。
「不,這正是兄友弟恭的表現。」
「難怪你跟路西法是好友。」
「是這樣嗎?」
「不是嗎?」
「是嗎?」
聞言,閻羅大王無言地朝天空一哂,決定不跟他哥天宮玉皇繼續話癆,回殿裡辦公實在。
※
天之海‧龍宮
黑狼一如以往一分不差的將天宮玉皇指派的最急件迅速送到天之海龍宮。
聽見是天宮玉皇送來的貨,龍王總長派出召喚神差,代替他簽收了天宮玉皇的土產。
雖然心裡疑惑玉皇會在此時送來什麼東西,但以往常的不良紀錄,龍王總長還是決定先把手邊的文件看完,這才慢條斯理地自龍宮內走出。
托在神差手掌中的禮盒只有一個手掌大,神差詢問他是否要打開,龍王總長凝視了半晌,要神差放在地上並往後退十步。
神差依令而行,待神差退到他指定的安全距離後,龍王總長劍指輕掃,禮盒無聲無息地被掃開一道細縫,便聞「碰」地一聲,禮盒瞬間炸開,煙霧會合著絢爛華麗的煙火散了半天高,碰碰碰地鞭炮聲還夾著廟會神明出巡的鑼鼓喧天,讓寧靜的天之海龍宮頓時像辦廟會祭典一樣熱鬧。
龍王總長瞇起眼,這天宮玉皇看起來分明是捉弄,但應該是想讓人心情好點的戲碼,他也只能無言地觀賞,直到煙火跟音樂結束之後,終於在白霧迷漫之中出現已被鬆綁的巨大蛇鰻。
獲得自由的蛇鰻先是仰頭尖嘯一聲,立刻擺頭吐信,凶狠地態勢渾身發出鱗光,就要攻擊眼前人之時,蛇鰻張大的嘴忽地收起,隨後渾身顫抖,扭頭立刻就往海邊狂游而去!
昂頭就要竄下海底之時,蛇鰻眼前一道黑影一晃,便聞一句:
「逃得真快。」
眼一抬,竟見到方才那黑衣人已然出現在他面前,足不點海、衣袂飄然浮立於空中,就見他手一平伸,蛇鰻立時被一道靈氣罩住全身、動彈不得,巨大的身體被固定住浮在半空,頓成要上不能上、要下不能下的窘境。
蛇鰻兩眼極度驚恐的看著龍王總長,龍王總長只是打量了被定住的蛇鰻一眼,問道:
「吃了龍肉?」
蛇鰻雖不知眼前人是誰,但眼前的人隱隱約約所散發出的氣息卻讓牠極度害怕,彷彿是見到天宮玉皇與閻羅大王那般可怕,但那兩位王是給人一種下一刻就會被捏死的可怕,可是眼前人卻讓牠有一種根本不知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更甚至是會怎麼死都不知道的徬徨無助與恐懼,蛇鰻完全不敢說謊,只得眨了眨眼睛代表回應。
龍王總長腳步輕踏,浮空走回沙灘邊,蛇鰻感到自己身體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被這人的氣倒拖著尾巴往回拉,在龍王總長足尖落地之時,蛇鰻的上身也摔落在地,依舊只能趴在沙地上。
龍王總長手指一動,蛇鰻的嘴部立刻回復自由,他垂眸問道:
「以你的道行是可以說話了,在哪裡吃的?」
蛇鰻一點也不敢冒犯的回答:
「東、東霧樹海附近的海域。」
「你又是在哪被抓的?」
「南東海域旁的死亡島。」蛇鰻答道。
龍王總長微一思索,那是慕容飛這次任務之地,他再問:
「誰抓到你的?」
「天宮的司馬殺生郎。」
龍王總長再看了牠眼,忽地一笑:
「擁有千年道行卻有膽無量,也不具有真正的攻擊能力,對妖界來說,你是一尾只能當腳力的土龍,既是如此又怎麼吃到龍肉的?」
蛇鰻膽戰心驚,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又怕說了會被誤解成自己有攻擊過龍族,正在苦惱之時,龍王總長看出牠的驚慌,便道:
「我明白你沒那個能力、更沒那個膽量襲擊龍族。儘管老實答來。」
「是東霧樹海的螣蛇夫婦邀的。」蛇鰻老實的回答。
「單憑牠們倆怎可能打贏龍族?」龍王總長質疑道。
「這……」蛇鰻頭一歪,似是陷入猶豫。
「嗯?」
龍王總長眼一瞇,聲一沉,一副就要宰了牠的模樣,蛇鰻頓時哀聲求饒:
「大人不要殺我!小的正在用力回想而已!」
「把你所知所見的都招出來。」龍王總長道。
蛇鰻想了一想,牠道:
「誠如大人所說,我是死亡島妖怪們的腳力,螣蛇一族與死亡島的妖怪們交情甚篤,前一陣子牠們忽然來邀說要開慶功宴,我載著大家去到東霧樹海,那時才知道牠們原來是獵殺了許多龍,而且幾乎都是已經被砍得屍骨不全的原形龍體,而這兩天牠們又辦了一次Party……這一次我的前主子賞我一塊青龍腿,說要讓我跑快一點……」
龍王總長越聽越是氣壓沉重,蛇鰻越講越是害怕到噤聲,牠一停下之時就見龍王總長的眼神簡直像已經把牠千刀萬剮般掃了過來,道:
「繼續說。」
蛇鰻嚇得眼眶含淚,抽抽噎噎地說道:
「我……我當時吃了,結果肚子劇痛難當,想說是不是因為死掉的吃了會拉肚子……啊!不要瞪我啊!不要殺我啊!大人我怕死你了!」
龍王總長那冷瞪的眼神又讓蛇鰻嚇得急閉上眼,縮也縮不得動也動不了,簡直就像快要哭出來一般的慘嚎,龍王總長再重覆一次:
「繼續說。」
蛇鰻連連點頭,哽咽著聲邊道:
「我當時有聽到牠們說妖怪吃了龍肉可以獲得力量跟改變外形,螣蛇牠們一族上至大的、下至剛出生的,真的都變了,我一時被心魔蒙了眼,想說那我吃了是不是能變帥一點?或是變得有膽一點?衝著膽量這一點我就吃了……結果誰知道所有吃過的就只有我一隻吃到拉肚子,還瘋狂拉到我脫水昏迷,一覺醒來,我就變這個樣了……」
蛇鰻試著運氣,讓龍鱗浮現,牠再道:
「我發現我只要一運氣或是試著一生氣,就可以變出龍鱗嚇嚇其他小妖怪,不過因為誠如大人所說,我依然是一點攻擊力也沒有,所以連死亡島上最基本的小妖怪全都不怕我……就算我都長這麼大隻了也沒用……」
「然後呢?」龍王總長問道:「你會想要有攻擊力嗎?」
龍王總長才剛問這句話,卻像戳中蛇鰻的死穴般,就見這隻大蛇鰻的兩隻大眼睛眼淚撲簌簌地狂流而下,接著就放聲大哭,忽然像是在倒苦水一樣狂罵道:
「我想要攻擊力早就練了,問題是我對當大妖怪沒興趣啊,叫我當腳力我也無所謂啊!真相是我根本不想打架啊!為什麼不會打架就要故意欺負我、欺凌我!我就喜歡當隻和平妖不行嗎!為什麼不會打架就是沒用的妖怪?為什麼啊!大人你告訴我啊!難道擁有千年道行卻不會打架就註定要當一隻被嘲笑被欺負的妖怪嗎!不會打架的妖怪難道就要誰都可以傷得起嗎?折翼的妖怪你們傷不起啊混蛋!」
蛇鰻的哭訴看得神差都默然無語,而龍王總長對於這一連串的抱怨文與咆哮體倒是平靜,心下對於司馬殺生郎為何沒有殺牠,以及牠吃了龍肉卻只是異變出龍鱗未有其他怪形怪狀的原因有了個底。
見蛇鰻還在痛哭失聲,龍王總長伸手拍了拍牠的頭頂,道:
「乖。」
被摸頭安慰的蛇鰻忽然眼睛大睜,嘴巴一扁,隨後又是更驚人的放聲大哭:
「大人!你懂我!你真的懂我!你為什麼這麼善良啊!大人!我整個就是遇人不淑、住錯地方啊!求求你收留我,我當你腳力、我載你四處飛、我載你上山下海!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飛天我絕不落地,大人我跟定你了,你收留我吧!這裡好和平,我哪都不想去了,求求你收了我吧!」
要不是蛇鰻動不了,蛇鰻現下絕對是已經撲上前去蹭龍王總長的腳了。
對於這隻看來是面惡心善的蛇鰻,龍王總長道:
「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你是否還有其他消息未報?」
蛇鰻一愣,立刻認真地回想,然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報告:
「我想到了,稟大人,我記得當場我有看到一隻白色的怪東西,會注意的原因是因為牠跟我一樣都是白的,畢竟很少有土龍跟我一樣是白色的,但是牠沒有我這麼長,遠遠看很像,從背後看頭也跟我一樣很大,我本以為牠是個妹子,就想上前把牠一下,結果才游近沒多久,我赫然發現!等等……大人你能不能把我解開一下,不然這樣不好模仿。」
提出要求的蛇鰻忽地咧開大嘴笑著,剎那間竟顯得有些奸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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